我国企业宏观环境正面临十大挑战

我国经济要实现企稳回升还需要一段时间。对企业而言,现在面临的宏观环境挑战不容忽视。概括起来讲,主要有十个方面:一,投资、内需与出口压力难以缓解;二,经济面临从通缩转向通胀的风险;三,去产能任务仍然较重;四,债务压力与不良资产风险上升;五,房地产去泡沫或减缓经济增速;六,低利率与宽松货币政策转向;七,全球经济复苏继续呈疲弱和不稳定状态;八,人民币汇率与资本流向;九,出口企业遭受贸易摩擦困扰;十,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大幅波动。

仍处于探底过程中的我国经济,今年要实现企稳回升还需要一段时间。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化,结构调整取得相应成效,经济增长新动能将有所增强,但是对我国企业而言,现在面临的挑战不容忽视,概括起来讲,主要挑战表现在如下十个方面。

1.投资、内需与出口压力难以缓解

2016年上半年,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下同)同比增速持续下降,1-7月降至8.1%,为近年来的最低;民间投资增速更是同步跌至2.1%的历史极低水平。2017年,如果民间投资不能明显提速,全国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速将继续低位运行;考虑到房地产市场调控进一步收紧的可能,固定资产投资将面临增速下滑风险。

2016年以来,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一直在10.0%-10.6%之间波动,总体增速与2015年差不多,但与2015年以前相比明显下降。社会消费品销售总体已经进入相对疲软状态,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有所下降。如果2017年收入分配改革不能有所突破,消费升级无明显成效,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预计难以实质性提升。

以人民币计,2016年,我国货物进出口总值24.33万亿元,比2015年下降0.9%,2016年12月中国外贸出口先导指数为37.4,较上月回升0.5,表明2017年年初我国外贸出口压力有望减轻。但与前几年相比,外贸出口先导指数仍处较低水平,2017年出口贸易尚难言好转。

2.经济面临从通缩转向通胀的风险

2016年市场担忧的是通缩风险。为应对可能的经济紧缩,宏观部门采取了稳健的货币政策与积极的财政政策,以刺激经济复苏。受此影响,2016年以来,CPI与PPI走势发生了明显变化。

CPI方面,2016年1月同比增速大幅回升至2%以上,并且连续5个月保持在2%以上;尽管2016年6-9月CPI同比增速曾回落至2%以下,但2016年10月以来,同比增速再次回升到了2%以上。PPI方面,虽然2016年前8个月同比增速仍处于负区间,但降幅已逐月收窄。2016年9月,PPI在连续54个月下降后,首次迎来了正增长,此后PPI企稳回升的态势基本稳固。

2017年CPI上行压力将有所加大。一是海外经济体有望继续复苏,尤其是美国经济增长将增加对大宗商品的需求,加上国内限产政策增加对大宗商品进口,都会提高2017年输入性通胀压力。二是2016年PPI大幅攀升后,2017年会传导至CPI,尽管在弱需求环境下这种传导效应较小,且时滞较长,但也会增加2017年CPI的上行压力。三是非食品价格尤其是服务类项目价格上涨对CPI的影响不容小视。

2017年CPI的同比增速可能会维持在2%以上,预计在2.5%左右。全年货币政策的关注重点必须从当前对抗通缩转向防范通货膨胀。尤其是在经济增速仍在继续探底的过程中,货币政策要做好应对中国经济陷入滞胀风险的准备。

3.去产能任务仍然较重

2016年钢铁煤炭去产能任务提前完成,但仍然存在一些钢铁煤炭企业打了擦边球的现象。在这些企业上报的关停产能中,其实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在事实上长期处于停产状态。

2017年钢铁煤炭去产能所遭遇的阻力与压力或将显著大于2016年,去产能任务的落实将变得十分困难。钢铁企业中可以用作缓冲的闲置产能几乎已经出清,每一吨要关停的产能都是企业正常运营的有效产能。煤矿企业也不可能继续通过核减工作日的方式来减少产能。

再加上2016年下半年以来,钢铁与煤炭市场产品价格的持续上扬,钢铁煤炭企业盈利状况得到显著改善,企业普遍存在强烈的增产冲动,而不是进一步削减产能。

4.债务压力与不良资产风险上升

预计2016年底政府债务总额占GDP比重为52.4%,总体上仍处于相对安全区间。但地方政府债务压力较大。据财政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16年前10个月,全国财政债务付息支出合计4107亿元,创下历史新高。

国际金融危机以来,我国总体债务规模和债务率持续攀升,债务风险主要集中于非金融企业部门中的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2016年迄今的违约事件达到过去两年的总和。民企是主要违约主体,央企和地方国企也不在少数。

与此同时,境内债券市场到期偿还量创历史新高,尤其是2016年下半年迎来偿还高峰,有2.72万亿元的公司信用类债券面临到期偿还或提前兑付。从行业角度看,我国企业债务压力主要来自钢铁煤炭等产能严重过剩行业。据测算,我国六大产能过剩行业债务总额约8.7万亿,负债潜在坏账率或达25%-30%。

金融企业的债务压力也十分突出,需要加强防范实体经济债务风险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2016年三季度末,商业银行贷款损失准备余额为26221亿元,较上季末增加930亿元;拨备覆盖率为175.52%,较上季末下降0.44个百分点。银行业金融机构境内外本外币负债总额为205.9万亿元,同比增长15.5%。2016年三季度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14939亿元,较上季末增加566亿元;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1.76%,比上季末上升0.01个百分点,这是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自2012 年第一季度以来连续20个月持续上升。此外,高达3.5万亿元的关注类贷款余额,以及近年来大量续贷所可能掩盖的潜在坏账损失,也是商业银行不可忽视的风险压力。

5.房地产去泡沫或减缓经济增速

过去一段时间,去库存是房地产工作重点。2014-2015年,受库存高企影响,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曾连续20个月下滑;2015年1-9月份,房地产投资名义增速降至2.6%。2015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商品房去库存被确定为经济工作五项中心任务之一。2016年4月,政治局会议同样提到“有序消化房地产库存”。

2015年底以来,一些地方政府与银行采取提高公积金贷款比例、减税、财政补贴等手段鼓励居民购房。去库存效果逐步显现,部分热点城市房价出现强劲上升。2016年3月末,全国商品房待售面积73516万平方米,比上月末减少415万平方米。部分城市的库存甚至步入了罕见的低位,去库存周期在3个月左右的水平,远远低于合理值12个月的水平。

据国家统计局2016年12月13日发布的数据,截至2016年11月末,全国商品房待售面积69095万平方米,比上月末减少427万平方米,全国房地产库存量已连续9个月减少。尽管如此,但这一库存量仍然不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有效消化。

令人不安的是,受去库存推动,一二线热点城市房价2015年下半年以来出现快速上涨。2016年1月深圳房价同比上涨50%,创下了国家统计局有关房价统计的最高纪录。短期化的去库存政策引发2016年上半年一二线城市房地产泡沫再次膨胀,全国房地产市场出现一二线城市泡沫扩张与三四线城市库存高企并存的局面。

为抑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相关地方政府先后出台了稳定房地产市场的政策举措,有些城市甚至实行了限房价、限地价等行政调控措施。2016年12月,中央政治局会议再次提出,要研究建立调控房地产市场的长效机制。长效机制的构建将是2017年房地产调控的政策总基调。房地产去泡沫或减缓经济增速,如何稳妥地保持房地产市场平稳发展,在消化部分城市房地产泡沫的同时,尽量减少去泡沫对经济增长的冲击,将成为“十三五”期间相关部门不得不应对的严峻挑战。

6.低利率与宽松货币政策转向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为刺激经济增长,各国及经济体纷纷走上了量化宽松的政策道路。客观上说,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在金融危机最高峰时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挽救西方国家的经济,避免了全球经济的崩溃,推动各国逐渐走出了经济萧条,实现了复苏发展,但这一政策无法长期持续。

从全球范围看,最早开始退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的是美国。2015年12月议息会议结束后,美联储宣布上调利率0.25个百分点,至0.25%-0.5%之间,这标志着美国始于2006年的宽松货币政策走到了终点。欧洲的货币政策也开始显露收紧迹象:2016年11月24日,德国央行行长魏德曼指出,为防范超级宽松货币政策的风险,欧洲应缓慢退出超宽松刺激。

欧美央行货币政策的逐渐收紧,标志着全球货币政策正在逐渐转向,势必对中国央行货币政策走向产生重大影响。从国内形势看,近年来,单位M2所带来的GDP贡献呈现出波动下降态势。继续执行宽松货币政策,增加货币供应,对经济增长的积极贡献已经明显弱化。当前的问题并不是资金的缺乏,而是实体企业难以获得低成本的资金供应,如何将资金引导到实体经济,才是更为迫切要解决的问题。此外,CPI与PPI的明显回升,必然给2017年带来通胀反弹压力,不支持货币宽松政策的继续。

在国际与国内货币政策环境变化的双重挤压下,央行在2017年将引导货币政策向稳健中性转变。如果2017年上半年CPI涨幅超过预期,同时美联储持续加息,我国央行货币政策适度收紧的可能性将明显加大。在具体操作上,央行有可能通过加息与降低存款准备金率来综合平衡市场流动性。

7.全球经济复苏继续呈疲弱和不稳定状态

2016年全球经济增长明显弱于预期。尽管IMF维持对2017年全球增速相对乐观的预期,维持2017年全球经济增幅3.4%的预测;但考虑到当前已经开始显现的各种不确定性,主要机构对2017年全球增速的预测并不如IMF这般乐观。一些机构认为,2017年全球经济增速可能降至3.0%甚至更低。其中,发达经济体增速降至1.4%左右,新兴市场增速预计可以达到5%左右。总体上看,全球经济在2017年将呈现出疲弱与不稳定的态势。

尽管美联储认为美国经济的稳健增长为加息奠定了良好基础,但事实上美国经济的复苏基础可能并没有美联储想象的那么牢固。而特朗普“美国优先”的政策取向,可能会导致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民粹主义浪潮涌动,经济复苏的不确定因素增加。

欧洲复苏增长的基础同样不牢固。2017年欧元区经济增速虽然可能略有回升,但总体上仍处于十分疲软的状态。欧洲经济增长的挑战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欧洲货币政策的转向;二是欧洲各国的政治动荡。英国“脱欧”使其与欧盟成员国未来的贸易和金融关系变得不明确;移民问题催生了欧洲的民族情绪,推动了欧洲右翼民粹主义政党支持率的上升。这些变化增加了欧洲经济复苏的不确定性。

日本各类先行指数同比均出现明显下滑,经济尚未摆脱日元升值、通缩等因素的拖累。长期萎靡的趋势将在2017年进一步延续。社会老龄化导致劳动力减少,中长期增长预期也不乐观,日本经济难以避免低增长的长期化。

2017年,新兴国家经济复苏态势总体上将好于发达经济体,但基础仍不稳固,仍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预计2017年新兴国家经济增速将上升至4.8%,推动新兴国家经济继续走强的主要驱动力在于以下三个方面:中国“稳增长”措施的推动,逐步企稳的石油等大宗商品价格,以及更广泛的纠正宏观经济失衡和推进改革的政策努力。经过4年深度调整,宏观经济政策框架的完善、经济结构的积极转变将使阿根廷、巴西和俄罗斯经济逐步走出衰退,进而构成新兴市场整体向好的重要部分。印度和印度尼西亚等国刺激国内需求、降低出口依赖等改革措施也将提振新兴市场的表现。

8.人民币汇率波动与资本流向

2015年“8?11”汇改以来,受美元指数持续大涨施压,曾经多年持续上涨的人民币汇率迎来了中期贬值的局面。2016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贬值幅度已经超过6%。尽管市场已经充分反映了美联储加息的影响,本次加息对近期人民币汇率影响不会很大,但2017年的汇率波动仍然不容忽视。

2017年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走势,一方面是要看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政策取向,是否会对中国实行增加关税等较偏激的政策;另一方面,我国国内居民配置境外房产、保险热情高涨,海外并购的持续活跃,也会导致人民币汇率波动。当然,也不应忽视当前有利于人民币汇率稳定的积极因素。如我国经济仍然保持中高速增长,外贸出口仍有盈余,外汇储备比较充裕,特别是随着“一带一路”的加速推进、人民币加入SDR并成为多国储备货币,国际增配人民币资产的需求将有所上升。

综合主要机构对2017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水平预测,我们预计2017年人民币单边贬值走势将结束,全年汇率基本上呈现出双向波动态势。

与人民币汇率波动相伴随的,是国际资本的流动。2017年央行将继续面临国际资本流动平衡管理的严峻挑战,一方面将迎来居民换汇和企业的债务重整;另一方面美国经济向好的乐观预期,将支持美元仍保持强势。

此外,市场普遍预期2017年底联邦基准利率区间中值为1.4%,年内美联储还将有3次加息,新兴国家资本外流仍将面临较大压力。不过从中长期看,良好的经济基本面是我国跨境资金流动基本稳定的根本保障,跨境资本流动风险总体可控。

9.出口企业遭受贸易摩擦困扰

中国是全球贸易保护主义的首要受害对象,已连续21年成为全球遭遇反倾销调查最多的国家,连续10年成为全球遭遇反补贴调查最多的国家。2016年我国共遭遇来自27个国家(地区)发起的119起贸易救济调查案件。其中,反倾销91起,反补贴19起,保障措施9起;涉案金额143.4亿美元,案件数量和涉案金额同比分别上升36.8%、76%。

中国在国际贸易领域的遭遇,显然和所谓的“非市场经济国家”地位密切相关。反倾销之所以屡战屡胜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中国入世协议书第15条所做出的特殊规定:如果中国企业不能证明其所处产业具备市场经济条件,则反倾销当局可以采用替代国价格进行倾销的认定和计算。

“市场经济地位”本来是对外经贸关系中的专业经济术语,但由于WTO将“市场经济地位”问题的自由裁量权留给了WTO成员,导致WTO成员认定一个国家是不是市场经济国家,更多地被国内国际政治因素、甚至意识形态问题所左右,从而转变成一个政治问题,成为国家之间利益权衡和讨价还价的结果。

按照入世议定书第15条第二款规定,15年过渡期结束后,中国“非市场经济国家”的地位应当终止,反倾销替代国做法必须结束。截至目前,已有一半左右WTO成员相继认定中国为市场经济国家,但美国、日本仍持否定态度。美国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主要是为采取进一步的贸易保护措施留有余地。美国希望借此遏制中国的经济增长,改变中国经济增长模式,特别是削弱政府主导的竞争力。目前中国政府已经就美国、欧盟在对华反倾销调查中使用替代国做法,先后提出了WTO争端解决机制下的磋商请求,正式启动了WTO争端解决程序,但在美国的施压与阻难下,问题的解决必定旷日持久,很难在2017年给中国的出口贸易环境带来实质性改善,反倾销、反补贴等贸易摩擦仍将继续困扰我国出口企业。

此外,中国市场经济国家地位的确立,并不表示中国企业面临的贸易摩擦就必然会减少。取消了替代国做法,争端方可能会设计出新的方法来阻碍中国产品的出口。如欧盟委员会在2016年11月9日,向欧洲议会及欧盟理事会正式提交修改后的反倾销法律制度提案,计划引入全新的反倾销计算方法,不再区分市场经济或非市场经济体,只要是出现了国家干预所导致的“市场扭曲”,就可以进行反倾销诉讼。2016年12月13日,欧盟又追加了一项贸易保护措施,即当认定对欧盟出口的原材料价格被人为压低后,即可对上述产品征收更高惩罚性关税,抛弃了“从低征税规则”。这些举措名义上是针对所有其他非欧盟国家,其实主要还是针对中国。

10.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大幅波动

目前全球宏观经济处于美欧经济上升周期、中国经济筑底周期和资源储备周期、印度基础建设投资周期三周期叠加阶段,将对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构成有利支撑,预计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将在2017年、2018年稳步向上。

此外,近年来,欧洲、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货币宽松政策虽然未能有效驱动实体经济增长,但由于大量过剩资金纷纷流向房地产、期货、黄金等虚拟经济之中,导致这些资产价格轮番上涨,也对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形成了一定支撑。供应资源的衰减,以及部分国家产能过剩状态的缓解,也将助推2017年相关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持续上涨。如受OPEC及非产油国原油冻产计划影响,预计原油价格将由2016年平均43美元/桶水平涨至55美元/桶;包括煤炭和天然气在内的能源价格将上涨20%以上。

由于更多矿商停业整顿,预计2017年金属价格将迎来快速上涨,但也有一些大宗商品的价格可能出现下跌走势;随着美联储加息,市场避险需求将逐渐降温,预计2017年黄金将会有2%-3%的跌幅;煤炭和铁矿石这两类大宗商品在2016年的强劲表现也将是昙花一现,2017年可能转为下跌。

2017年,受美国、法国、意大利等国政府换届影响,全球贸易摩擦可能加剧,民粹主义与右翼势力地位上升;以及考虑到美元加息可能对其他国家经济发展带来的严重冲击和国际地缘政治、军事冲突恶化的风险,世界经济增长前景依然存在较大不确定性。这些不确定性必将对2017年国际大宗商品价格走势产生影响,导致大宗商品价格出现大幅波动,进而破坏国际经济稳定复苏增长的进程。

中国每年大宗商品进口增量都在9%左右;如果中国经济增长出现波动,2017年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走势应会受到显著影响。此外,还需密切关注主要国家国内政策调整可能对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影响,以及警惕部分国家滥用资本优势、国际定价话语权恶意干预、控制国际大宗商品价格走势以实现其政治目标的破坏性影响。

(作者单位:中国企业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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